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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昊的博客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美国,一个冬天的童话  

2009-01-25 12:14:26|  分类: 个人日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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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明星与总统 

  作为一个正当红的政治明星,所有的娱乐明星现在都只能做奥巴马的配角。事实上,在美国总统就职典礼前后的一系列活动上,从碧昂斯到伍兹、从U2到汤姆·汉克斯,这些原本万人瞩目的明星自己也乐于充当捧场的角色,而把最后发言的光环统统地抛给了奥巴马。 
  不仅是明星,绝大多数美国人都很喜欢奥巴马。这不但可以通过民意调查反映出来,同时很明显,这种“喜欢”还超越了一般情况下对政治家的所谓“支持”:凡是公共场合几乎都有人提到奥巴马,他的演说、施政理念、个人经历,都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;在大街上随处可见“yes,wecan!”“yes,wedid!”的宣传牌;国家广场附近的整一条街都在卖奥巴马纪念品,衬衫、T恤、像章、帽子、画框、茶杯,他的头像印在你能想象到的任何地方;在林肯纪念堂附近,年轻人则在叫卖印有奥巴马像的安全套……美国历史上有多位总统为人民所热爱,但是你不能想象这样的经历会在罗纳德·里根身上发生,甚至也不可能在罗斯福总统身上发生。除了“明星”二字之外,实在无法用其他的字眼形容这位年轻的政治家。 
  不过,这个明星又不是高高在上,不可接近的大人物。人们经常有近距离接触他的机会。我到华盛顿7天内,至少有四次机会见到他,其中一次距离他不到五米,当然,是隔着车窗。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容易接近,美国总统经常遭遇暗杀,更别说被人扔鞋子了。当然,这是在西方国家当总统的必要政治代价。他们必须表现得对这些威胁满不在乎。比如这次奥巴马面临历史上最高几率的暗杀可能性,仍经常走入人群,仍举办百万人以上的盛大集会,无他,政治情势使然。 
  距离上的缩短,造就了人民与政治家之间淳朴的感情联系。在政治集会现场最经常听到的,就是人们有节奏地欢呼:“奥巴马!奥巴马!奥巴马!”17日林肯纪念堂的音乐会上,当奥巴马出现后,人们忍不住唱起歌来,打断了奥巴马的演说。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欢,即使让外国人看起来也很感动。 
  实际上,奥巴马的基本的支持人群原本就是通过近距离的接触赢得的:facebook、直接通话、走进社区———这些行动建立的是一种充满感情的个人联系。这次就职典礼要花7500万美元,也许你觉得美国人是败家子———不但国家习惯于浪费,筹款的公共组织也大手大脚,但是到了现场,会发现人们是如此高兴,如此享受这个过程,甚至不惜横跨美国来参加典礼,你就会觉得这钱花得很值。 
  不过,稍具政治智慧的人都会想到,这种喜欢是热烈的、激情的,但同时也是脆弱的、不可靠的。原因很简单:明星是可以因个人魅力而被赞美,总统则必须要靠政绩来赢得热爱。可以想见,随着奥巴马从政治明星到实权总统的身份转换,美国人对奥巴马的单纯喜爱和个人崇拜将迅速淡化,取而代之的还会是美国人一贯的对总统的吹毛求疵。而奥巴马和美国面临的挑战如此巨大,也使人不能不为这个魅力型政治家担心。 

  一段长长的旅程 

  美国总统宣誓就职在1月20日举行,但实际上总统就职庆典要持续10天左右时间,包括在此之前的准备和造势活动,以及之后的一系列庆祝活动。如: 
  1月17日,奥巴马乘火车前往首都华盛顿,途中在费城、威明顿和巴尔的摩演讲。 
  1月18日,参加林肯纪念堂音乐会,同时发表演说。 
  1月19日,马丁·路德·金日,奥巴马通过做义工的形式重申金博士的理想。 
  1月20日,宣誓就职,发表就职演说,参加游行,参加华盛顿的舞会。 
  1月21日,参加华盛顿的其他庆祝活动。 
  …… 
  对一位候任总统来说,这是一段很长的旅程。而奥巴马刻意模仿林肯,成为半个世纪以来首名乘坐火车出席就职礼的候任总统,也使这个过程成为一段名副其实的旅行。这段全长225公里、我们的和谐号不到一小时就可到达的旅程,奥巴马的超级慢车开了7个小时。对于一直以来被坏消息折磨的美国人来说,每一站的每一次演说,都意味着一次鼓劲。 
  而为了成为美国总统,奥巴马走了更长的旅程。从一开始做社区服务,到现在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,他经历了充满挑战的过程。同样,从黑人进餐馆会被拳打脚踢地赶出来,到黑人成为这个国家的总统,美国黑人为了争取平等权利,也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旅程。这旅程是如此艰难,以至于在费城、在威明顿、在巴尔的摩、在华盛顿的每次演说现场,都能看到有人在拭去眼泪———就我所见,全部是黑人。 
  与此同时,整个美国都在举办一系列公共活动来配合就职仪式。黑人在里面也唱主角。这不但是因为华盛顿的黑人比例全国最高,从外地赶来参加就职典礼的黑人更多,而且也因为,在美国黑人确实有令人赞叹的地方。例如,美国有演讲和辩论的传统,但很多人不知道,自上世纪初以来,黑人学生在大学辩论赛中一直有着明显的优势。那部著名的电影《伟大的辩手》,讲的就是黑人大学生在辩论赛中崛起,战胜哈佛大学,并通过辩论的形式争取黑人平等权利的真实故事。至于在美国最近的著名演说家中,马丁·路德·金和奥巴马都是黑人,也足以说明黑人在语言方面并不输给白人。 
  为庆祝总统就职,1月19日在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举办三场大学辩论赛,辩手中一半为黑人学生,《伟大的辩手》的演员也到场观战。辩论主题是奥巴马的对外政策应如何进行。辩论中黑人学生胜在激情,白人学生善于说理,让人印象深刻。与此同时在国家历史博物馆举办的则是纪念金博士的表演和音乐会。演员模仿马丁·路德·金的演讲,那种深入人心的激情呐喊,让很多观众当场流下热泪。 
  同样,这个旅程不仅黑人在走,白人也在走。一位黑色的总统搬进白色的房子,是这个国家集体的成就。在辩论赛场,我遇到一位80岁的白人老妇,她以前也是辩论队员,后来去了工会,维护的不是白人或者黑人的权利,而是美国人的权利。至于被奥巴马刻意模仿的林肯总统,更是开启这个旅程的伟大人物。争取平等权利的旅程虽然艰难而漫长,但今天终于告一段落:在许多聚集的人群中,我都能听到一个令人激动的声音———“我们自由了!我们自由了!”那是金博士演讲中著名的一句。 

  “人民的就职典礼!” 

  说实话,来美国之前我对美国人的印象不是特别好,感觉他们没有欧洲人淳朴和实在,处理人际关系也太物质化。但这次目睹了黑人总统的诞生,让人不能不对这个国家产生敬意———至少在消除种族歧视方面,他们走在了许多国家前面。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成就,是一种常规力量在起作用,而非一时的激情所致使。而这种力量也在除种族问题之外的其他方面起着作用。事实上,美国人在参与和改变公共生活上有着如此惊人的能量,以至于即使平时他们斤斤计较于物质利益,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团结一致,焕发力量。 
  这是个生气勃勃的国家,其生气源于两点:一是个体自由创造的空间;二是群体联合行动的可能。关于前者,上世纪90年代国际上有人提出美国衰落论,资中筠女士对此坚决反对,她认为美国的体制和文化非常适合人力资源优势的发挥,这是其他国家不能比拟的,也决定了美国不会在短时期内衰落。后来的十几年发展印证了这个说法。至于公民的联合行动,正如托克维尔所言,美国人虽然提倡个人主义,但没有一个国家的人民比美国人更热爱结社了。这个世界上最热衷组织社团活动的国家里,无数非政府组织从事着坚守民主的功能。这次就职典礼许多活动的筹款都是来自非政府组织。而这些组织所从事的公民活动也使人民之间的彼此联系更加紧密。 
  1月19日是马丁·路德·金日,也是美国的志愿者服务日。奥巴马去了一所学校刷油漆。不知道为什么,美国人那么喜欢刷油漆。可能是怕别的活太脏太累或者技术性太强,志愿者不会干吧。事实上,我那天上午也在另外一所小学里刷油漆。电视上的奥巴马除了用的是长柄刷之外,其他的和我做的也没什么不同,连油漆颜色都同样是蓝色的。而从他不灵活的身手上看,其刷漆水平应该远不及工人家庭出身的我(一笑)。 
  这种志愿活动从物质角度来说其实是赔本的买卖:主办方提供衣服、免费午餐等,这些花费加在一起可能超过志愿者提供劳动的价值,而他们事后还要给志愿者以大大的赞美,说我们是这些孩子们的英雄云云。但这种活动着重的不是创造物质价值,而是培养人们参与公共生活的习惯,增加人民横向联合的机会。在那里我认识了心理医生、地质监测部门的公务员等平时在工作中也许永远都不会接触到、更别说成为朋友的人了。这是一个人民力量凝聚的过程。 
  对于人民所具有的这种力量,普通人也有非常清晰的感受和认识。我在林肯纪念堂前拍照时,有个维修工模样的人走过来,问每个人来自哪里,听说我来自中国,他非常惊讶,并建议旁边的得克萨斯小男孩和我合影。照相时,黑人维修工自言自语道:“好好享受吧,这是人民的就职典礼!” 
  人们的政治共识不是在一瞬间建立起来的,人们之间的相互信任也决不可能因为有了共同的利益就会自动出现。一切都需要感情上的过渡。斩断人民与人民之间的感情联系,使他们彼此孤立无援,是历史上一切专制统治者的秘密武器。可叹的是,在长久以来这样的教育中,在专制统治的鼓励下,人民彼此之间确实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歧视与仇恨之情,或者出于可笑的地域和文化的理由、或者出于可悲的肤色和性别的理由、或者出于可耻的保持通过不公平既得利益的理由,人与人之间产生了历史性的仇恨。许多人并没有意识到,正是这种仇恨,使自己始终无法获得自由。 
  所以,公民社会需要的不仅是利益上的联系,更加是理念上的联系、感情上的联系,在相互交往中的公民容易互相理解和形成共识。当我听到国家广场上此起彼伏的“我们自由了!”的欢呼时,我明白,这个民族之所以伟大,之所以战胜了内心的歧视与仇恨,不是因为他们聪明,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。 

  见证权力的和平移交 

  权力的和平转移,在这个国家已经经历了两个世纪的历程。一个国家如果安享和平达上百年的时间,不用说,它在各方面都会发达起来,因为发展没有被打断。权力和平交接的地方叫做国家广场。来之前没想到这个广场是那么大,远远超过红场。这种阔大的视觉冲击也许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它的简洁。从国会山到华盛顿纪念碑之间,就是一个东西向的长方形;从华盛顿纪念碑到林肯纪念堂,是另外一个几平方公里的长方形。而这条东西轴线向西甚至可以一直延伸到阿灵顿公墓。上述建筑在美国都极具政治象征意义。巨大的广场、自由的空间为人群的聚集提供了方便。人们发表意见,开展公共生活也更容易。 
  在就职典礼前的夜晚,国家广场彻夜无眠。许多人忍受着严寒集聚在一起,歌声不断,情绪高涨,像是在过狂欢节。就职典礼当天,天没亮时人群就从四面八方赶来。当我于8点到达的时候,已经人山人海。我在国家广场东边区域,算是离国会山近的了。往身前身后一看,人多得惊心动魄,从华盛顿纪念碑到国会山,从林肯纪念堂到华盛顿纪念碑,都是人。说实话,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多美国人,甚至也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在一起。9点多的时候,电视上说已经有200万人来到国家广场共同见证历史。 
  主角没来,人们就自娱自乐,跟着大电视里音乐会的声音一起大声唱。10点多政要们到场,人们根据自己的喜好给予不同的掌声。当小布什的身影出现的时候,以及主持人介绍总统的时候,广场上两次响起接连不断的嘘声。嘲笑布什好像成了一项全民娱乐,想必现在全场最郁闷的人就是这位即将被直升机送走的准“前总统”了吧。 
  12点,这幕戏剧中的主角奥巴马终于登场宣誓就职。他和主持宣誓的大法官之间居然出现了配合上的失误,誓词重复了一遍才说对。显然,总统身份意味着巨大的政治压力。而在就职典礼上,我感觉到人民已经严肃起来,已经把他看做一个总统,而不是一个明星来欢迎了。他的就职演说也着重谈及美国面临的实际挑战和困难。长达18分钟的演讲流畅而富有激情,适合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凝聚这个国家多数人民的希望和信心。希望这可以成为巨大变革的起点。 

  梦想与希望 

  回顾整个就职演说,虽然内容上没有出人意料之处,但我还是认为这是现代美国历史上最好的就职演说之一,现场人们的回应也很积极。不过,演讲本身不能满足美国人,除非把激情的许诺变成现实,否则,想体面地离开白房子,恐怕不那么容易。如果要举例说明光荣地离开白房子比光荣地进入这所房子更难,小布什就殷鉴不远。 
  而总统权力的有限性决定了奥巴马能做的其实也相当有限。摆在他面前的几个议题都令人头痛:经济刺激计划能否成功?增加300万-400万个工作岗位能否做到?如何动用数目巨大的救援金来救助银行、汽车业和稳定金融系统?如何对经济系统加强监管?这些他都在演说中提及。至于关于国家安全政策,此前的学生辩论也体现了人们对这个问题的普遍担心。布什在告别演说中劝告奥巴马沿用他现有的国家安全政策,奥巴马的做法则是留任布什政府的国防部长盖茨,明示了他的选择。 
  一位黑色的总统搬进白色的房子,在充满歧视和仇恨的人类历史上确实令人振奋,但如果奥巴马除了黑皮肤,什么也没有带给这个国家,那就太令人失望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他的演讲所传达的信息是积极的,选举中体现出来的能力也不能否认,而现在这些问题对美国来说也并未伤筋动骨。如奥巴马所言:“我们的建国先辈们,面对我们无法想象的凶险,却依然用几代人的鲜血维护了神圣的法律和人权。”也就是说,先辈们面临的危机更大,但都战而胜之。总的说来,我相信他能带领美国人走出危机。但更重要的是,决定美国成败的确实不是他,而是美国人民,他相信他的人民,他的人民也相信他,就是这样。 
  就职典礼结束后,国家广场一片狼藉,遍地垃圾,人们匆匆赶去宾西法尼亚大街,生怕错过游行,错过与总统一家近距离接触。。。就职的庆祝还没有结束。。。。。。 
  也许,一种童话般的政治仪式确实能够激起人们对国家的热爱,但其更重要的意义则在于,这个仪式超越了童话,显示的是普通人对真实政治的坚定选择。也许奥巴马上任后经济情势还会继续恶化,也许他带领美国走上改变之道路还困难重重,但他的人民总是有选择的机会———并非仅仅是选择领袖,而是在有目的地选择未来!这一切意味着:历史必将被创造,因为创造者早已诞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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